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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开大学教授王星:“圈外人”看职教痛点在哪里?

对(dui)话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王星:“圈外人(ren)”看职教痛点在哪里?

【《中国新闻(xinwen)》报记者刘军报道】“把职业教育定义为就业教育,是(shi)对(dui)职业教育的(de)矮化。”“人(ren)工智能应用越来越广泛,‘机器换人(ren)’势不可当,技能还必要吗?”“技能社会建(jian)设(she),把人(ren)人(ren)持证作为重点并不恰当,需要警惕文凭通胀。”近日,在山东滨州召开的(de)第十届职业教育与城市发展高层对(dui)话会上,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王星接连抛出多个重磅话题,引发与会者思考。会后,自称“职教圈外人(ren)”的(de)王星接受《中国新闻(xinwen)》报记者独家专访,直击中国职业教育、技能社会建(jian)设(she)的(de)痛点。

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教授王星。(受访者供图/《中国新闻(xinwen)》报发) 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教授王星。(受访者供图/《中国新闻(xinwen)》报发)

《中国新闻(xinwen)》报:随着人(ren)工智能的(de)发展,大家都认为工厂流水线工人(ren)将来会被机器人(ren)取代。在这个大背景下,工人(ren)是(shi)否还有必要掌握技能?中国为什么还会提倡建(jian)设(she)技能型社会?

王星:技术进步确实会导致一部分技能被替代,但并不意味着技能需求的(de)消失。事实上,技术进步对(dui)劳动力市场会产生三种效应,除了替代效应,还有生产力效应和就业创造效应。因此,恰恰相反,技术越进步,往往对(dui)技能要求更高。比如,中国是(shi)工业机器人(ren)的(de)最大市场,但是(shi)在使用中的(de)故障率要高于国外。原因就是(shi)自动化产业本身的(de)技能支撑不够。

我(wo)们(men)很重视(shi)关键卡脖子技术,但一些技术引进来以后也并不能解决很多问题。这里面我(wo)觉得有个关键因素,就是(shi)我(wo)们(men)的(de)其他(ta)零部件、生产工序环节的(de)精准度还不够。技能人(ren)才也很短缺。新产品(chanpin)研发出来之后,对(dui)工艺车间的(de)条件是(shi)有要求的(de)。必须根据产业特征来进行调整,还要考虑当地的(de)气候、湿度。要完成这种调整,需要大量的(de)数据库积累,有些参数可以标准化,有些则不能。这个工作是(shi)高技能依赖,机器人(ren)无法完成。

从这个角度说,自动化未必会带来大规模的(de)失业,而是(shi)要求工人(ren)具备智能制造所需要的(de)技能,制造业机器化程度越高、设(she)备装备越先进,所需的(de)配套技能越多。技能水平与技术进步之间不是(shi)此消彼长的(de)对(dui)立关系,更多是(shi)相互促进的(de)关系。

《中国新闻(xinwen)》报:如今每个企业(qiye)都在讲创新,反复提及实验室研发的(de)重要性,而您在会上的(de)演讲中却“唱反调”,强调一线工人(ren)的(de)车间劳动在技术进步中具有不可或缺的(de)作用。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(de)判断?

王星:在很多人(ren)眼中,研发岗位技术含金量高,不可替代;而一线工人(ren)的(de)工作被轻视(shi)。我(wo)不认同这样的(de)观念。事实上,“好(hao)的(de)”技术研究不是(shi)凭空想象或者灵感乍现而来的(de),通常是(shi)基于对(dui)车间生产充分熟悉的(de)基础上探索出来的(de)。研发必须要和车间生产结合起来,才能真正促进技术进步和创新。

还有,所有的(de)技术工人(ren)都是(shi)从普通工人(ren)做起。没有普通工人(ren)的(de)经历,不可能成长为技术工人(ren)。现在的(de)问题是(shi)普工没人(ren)愿意当。各地政府出台了一大堆技能人(ren)才的(de)优惠政策,只盯着那几个技能人(ren)才,而一定程度上忽视(shi)了对(dui)普通产业工人(ren)的(de)社会支持。这对(dui)社会发展是(shi)不利的(de)。

《中国新闻(xinwen)》报:作为世界工厂,中国有一支庞大的(de)产业工人(ren)队(dui)伍。但是(shi)近年来,从“用工荒”到“技工荒”,中国技能型产业工人(ren)的(de)供给严重缺乏,背后的(de)原因何在?

王星:我(wo)认为,相对(dui)稳定而长期的(de)岗位经验是(shi)技能提升的(de)前提条件。而长期以来,以农民工为主力的(de)产业工人(ren)岗位流动率很高,平均1.7年换一个岗位。这种短期化就业显然不利于产业工人(ren)的(de)技能形成。 “学技术为了不再做技术”,这样的(de)悖论说明中国制造产业工人(ren)技能形成既是(shi)一个经济问题,更是(shi)一个社会问题。

《中国新闻(xinwen)》报:谈到职业教育,地方政府和职业学校如今把就业率当作一个重要指标。您为何会说“把职业教育定义为就业教育,是(shi)对(dui)职业教育的(de)矮化”?

王星:学生就业率是(shi)评价职业学校办学质量的(de)一个指标,但不能成为唯一的(de)衡量标准。周期性的(de)数据更有说服力。比如说五年后,学生的(de)流动率、专业与就业岗位的(de)匹配率、自我(wo)评价的(de)就业满意度以及用人(ren)单位的(de)满意度,这些都应该纳入到学生培养平台的(de)评价体系中来。

就业只是(shi)第一步,对(dui)于学生和家长来说,更看重的(de)是(shi)就业的(de)质量,职校学生工作以后能不能取得很好(hao)的(de)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。这才是(shi)扭转“职业教育是(shi)差生教育”“职校生是(shi)二等公民”刻板印象的(de)关键。

另外,人(ren)们(men)对(dui)职业教育的(de)认识不能仅仅停留在就业教育、生计教育,它(ta)其实是(shi)国家优势(youshi)竞争力形成的(de)基础,要把认识提到这个高度上。

《中国新闻(xinwen)》报:在推进技能型社会建(jian)设(she)的(de)过程中,部分省份提出了“人(ren)人(ren)持证”的(de)目标。您对(dui)此并不认同?

王星:我(wo)们(men)应该对(dui)技能社会建(jian)设(she)过程中的(de)文凭证书泛滥现象保持警惕。近些年已经出现了学历通胀的(de)现象,很多普通的(de)岗位招聘都把门槛提高到名校本科生,甚至硕士生。这其实是(shi)把我(wo)们(men)的(de)人(ren)口红利透支掉了。很多人(ren)本来应该工作了,却还在学校里继续学习,这是(shi)一个巨大的(de)人(ren)力资源浪费。

目前,学历通胀有蔓延到职业教育的(de)趋势,把人(ren)人(ren)持证作为技能型社会建(jian)设(she)的(de)重点是(shi)不恰当的(de),高学历并不意味着高技能,产业需求和实际应用成效才应该是(shi)考量的(de)重点。

同样应该警惕的(de)还有职业教育百万扩招计划中的(de)执行偏差。中职毕业生是(shi)高职招生的(de)主要来源。扩招计划出台后,我(wo)们(men)在调研中发现,不少中职学校开始将其教学目标定位于升学,教学内容与教学实践也转向于以升学为目的(de)。扩招的(de)初衷是(shi)促进就业和提升技能,中职学校的(de)做法显然背离了这一初衷。

《中国新闻(xinwen)》报:职教改革是(shi)一项系统工程,牵一发动全身。您认为要想改变职教不被社会认可的(de)现状,应该先从哪个环节改起?

王星:我(wo)认为最重要的(de)是(shi)公共服务(fuwu)资源获取均等化。拿985、211大学文凭的(de)学生和拿职业学校文凭的(de)学生,找工作时在社会权利层面应该是(shi)平等的(de),比如应同样享受城市人(ren)才补贴。但是(shi)目前还没做到。这是(shi)公共资源引导外界去矮化职业教育,人(ren)为加剧了文凭之间的(de)三六九等。这一点必须要改变。

在研究职业教育的(de)过程中,我(wo)重温了中华职教社创始人(ren)黄炎培先生的(de)一些理念,他(ta)提出的(de)“大职业教育主义”至今看来都不过时,非常犀利。“只从职业学校做功夫,不能发达职业教育;只从农工商界做功夫,不能发达职业教育。”发展职业教育,一定要内外兼修。

【圆桌讨论】如何建(jian)好(hao)公共实训基地?

近年来,中国多地建(jian)起公共实训基地,在培养大量技能人(ren)才的(de)同时,也出现闲置等问题。参加第十届职业教育与城市发展高层对(dui)话会的(de)专家、官员各抒己见,对(dui)公共实训基地的(de)建(jian)设(she)和使用支招。

滨州市工业和信息化局三级调研员李忠建(jian)议,摸清楚企业(qiye)和院校的(de)资源,深度对(dui)接,精准匹配。以滨州为例,滨州的(de)公共实训基地应该以当地的(de)十大产业为线串起来。

滨州市人(ren)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李荣舜表示,一旦把公共实训基地交由职业院校代管或者列入当地财政预算,就会成为学校或政府的(de)“独角戏”。一定要发挥市场的(de)主体作用,调动企业(qiye)的(de)积极性。

中华职教社常务理事、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孙善学提醒,公共实训基地不仅要为大企业(qiye)服务(fuwu),也要面向中小微企业(qiye),面向老百姓甚至是(shi)中小学生。从当地经济发展的(de)实际出发,适合的(de)才是(shi)最好(hao)的(de)。

(完)

【编辑:唐炜妮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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